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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转载】性格与政治:王安石的教训  

2014-02-07 16:05:40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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撰文 | 老牛

王安石《读孟尝君传》,全篇仅九十字,以“夫鸡鸣狗盗之出其门,此士所以不至也”作结,一笔扫翻前人“孟尝君能得士”的习见,笔锋之劲警令人叹为观止。但讽刺的是,这位文章的作者当政主导著名的“熙宁变法”时,却遭遇了“士不肯至,反复幸进小人入其门”的尴尬或谓“悲剧”,与孟尝君适相反而相侔。

宋熙宁二年(1069),王安石在神宗的支持下开始变法。新法具体措施本文不赘,想说的,是王安石为何会面临以上尴尬。

如后世一些史家所论,王安石的新法颇有切中时弊之举,但再好的改革还须依靠人来执行。而其时被朝野目为君子的实力派人物司马光、韩琦、富弼等,思想虽然较王安石保守,但有些原是王安石的师友,有些本来也赞同变法,却大多不愿与王安石合作,并渐渐形成强大的反对派,是谓“旧党”。这些负有时誉的士林领袖们既如此杯葛,风行草偃,从中央到地方,对新法持观望、敷衍乃至抵制态度的各级官员甚众,变法从开始即举步维艰。

王安石为什么会面临这种“人事”危机?除却一些反对者基于认知层面对新法不能认同外,王安石较浓厚的法家气质和执拗刚愎的性格(他有个著名的绰号“拗相公”)是非常重要的原因。

王安石的“法家气质”,其实更接近“法家右翼”之管仲,形诸新法,则重心在兴利开源、富民强兵,想走的是类似国家资本主义的道路,而非“法家左翼”如商鞅李斯所行的严刑峻法、惨刻霸道的军国主义。但毕竟与其时“重义轻利”的主流儒家意识形态相左,相当多的人即因此而反对安石。

即便如此,若只是意见上的分歧,以当时比较淳厚之士风,双方未必会撕破脸皮,形同水火。后来变革保守两派演成势不两立之局面,实在与王安石执拗自负,刚愎少容的性格有极大关系。

比如,王安石将新法的反对者一概目为不读书的“俗流”,这些“俗流”人物包括了司马光、韩琦、富弼、欧阳修、苏轼等等;因意见不合,王安石不但决然与这些长者名臣疏远“切割”,还与莫逆之交如韩维、吕公著也断绝了来往,并毫不手软地把他们贬谪出京;为求变法事宜上的舆论一律,他甚至挑战打击台谏官员,以今天的政治话语说,就是不惜压制监督权和言论自由了。如此,众多反对者或基于道义,或激于意气——可能后者更多些,形成强劲的反弹,对新法“大病小弊”的抨击,几乎无日无之。

面对这种局面,为顺利推行新法,王安石不得不启用新进,培养一支拥护变法的干部队伍,是谓“新党”——王安石誉其曰“通变”。这里面,比较有名的人物有吕惠卿、曾布、李定、舒直、邓缩等。不幸的是,这几位为人行事均有“小人气息”,品格多有欠缺甚至恶劣处,使社会舆论益失对王安石及新法的同情。

其中尤以曾深受王安石信任器重的吕惠卿为甚,变法后期,为取王安石的相位而代之,竟向神宗出卖了王安石的私信,离间王安石和神宗。经此致命一击,执拗自负的王安石一蹶不振,变法之事后虽随新旧党争情势而有反复,而终告失败,所谓“弱宋”亦终未能富强。据说王安石晚年闲居江宁,每日写“福建子”三字数次,以抒愤懑——吕惠卿是福建人。

林语堂曾论及此事,干脆地表示:“那场政争的悲剧之发生,就由于一个人个性上的缺点……王安石很可能还记得学生时代听过的一条格言:‘坚持’是成功的秘诀。但他却把‘固执’当做那种美德了。”虽失之片面,亦自有其“片面的深刻性”。

当然,王安石在政治上虽然失败了,但如台湾史学家傅乐成先生所论,“他对政治自有一套高远的理想……他任事的勇敢,操守的廉洁和学识的渊博,都是难得的”。但惟其如此,其悲剧格外令人感慨、深思。

当代一位伟人曾说,政治无非“就是把敌人搞得少少的,把朋友搞得多多的”,从某种意义上有其深刻的地方,略类中国古话“宰相肚里能撑船”,都强调为政者须宽和能容,肯于并善于协商、妥协,尽可能团结大多数,可谓中国数千年政治经验的总结、沉淀和结晶,是一种比较理想的“政治(人)性格”。

在历史的某些非常关口,往往出现身处非常之位的非常之人,可能以一人改变左右历史一时之演变走向。而最终成事与否,不仅仅在其人的才略抱负,还往往系于其性格气质,此即“历史的偶然性”,烘托出的,是特定个人在历史中的能动性和重要性(不论其代表进步与否)。看看中外历史,类似王安石的悲剧远非孤例。负大怀抱,当大事者能不战战兢兢,如履薄冰,自觉自惕?

今天,不管你是否喜欢,愿否接受,中国很大程度上确如李泽厚先生在日前一个访谈中所说,正处于由开明专制向民主政治的过渡演进之中。执政者在此中国特色的政治生态下欲行“全面深化改革”,王安石变法的故事就不无镜鉴之资了。

作者为《瞭望东方周刊》文化编辑

原文链接:http://zhenhua.163.com/14/0120/10/9J1AEF74000465DP.html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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